前言
日本國土面積中約有12%為農地,隨著農業勞動力高齡化,近年來日本各地休耕狀況持續擴大,營農型光電 (俗稱,農電共生)在農地上方架設太陽能板,被視為振興農業的方法之一,且有助於減緩氣候變遷。加上2011年福島核災發生後,能源自給自足開始受到重視,2013年,日本農林水產省發布營農型光電指導方針,農地上方裝設太陽能發電設備,必須取得將土地臨時改作非農業用途的「暫時轉用許可」。
其中,最典型知名的案例位在千葉縣匝瑳市,「市民能源千葉株式會社」從90萬日圓的資本額開始起步,太陽能板下方栽培有機大豆與大麥,目前已在飯塚地區將營農型光電拓展至25處,發電設施總容量突破6MW(百萬瓦),吸引青農積極投入,年收入可達約5,000萬日圓,並將發電收益回饋給在地社區,目前已增加到每年約500萬日圓。
根據日本自然能源財團2025年6月發布的報告,全日本已超過5,000件農電共生許可案例,種植作物包含水稻、大豆、蔬菜、水果等。本文分成上、下兩篇,拆解千葉模式如何由農民主導,並將營農型光電拓展至日本全國?甚至滋賀縣米原市、新潟縣關川村、熊本縣朝霧町等地,還會聯合採購營農專用立式太陽能板,以壓低採購成本。
拒絕農地荒廢! 「太陽能持有人制」讓20公頃休耕地重生
千葉縣匝瑳市人口約3.3萬人,高齡化使得農民不斷凋零、流失,農業從業人數從2010年的5,315人,下滑至2020年的2,514人,十年間減少了一半以上。然而,農電共生營運後土地活化有了轉機,休耕農地80公頃中,有20公頃因營農型光電商轉找到了新活路。
其中,有兩位關鍵推手,一位是在該地區深耕農作多年的椿茂雄(Shigeo Tsubaki),另一位則是在東京從事有機農產品行銷的東光弘(Mitsuhiro Higashi)。
根據《今週刊》報導.2014年椿茂雄、東光弘等九人,因為地方銀行不願貸款.自掏腰包湊了90萬日圓成立「市民能源千葉株式會社」,並想出了一套「太陽能板持有人制度」:一片太陽能板以2萬5000日圓的價格賣給本地人,「然後再以一年2000日圓的租金和他們租太陽能板」,緩解借貸壓力,又可繼續使用原本的太陽能板。
在椿茂雄積極奔走推廣下,越來越多農民同意出租土地,農地轉用需要地方農業委員會的核准,椿茂雄因有豐富的農業實績,使得審批迅速獲准。
2014年9月「市民能源千葉株式會社」利用休耕地興建營農型光電,儘管首座案場的發電裝置容量僅30kW,但作為日本第一個由市民集資發起的農電共生案仍備受矚目,地區內部的合作網絡也隨之迅速擴張。創立至今,已成功讓休耕的20公頃土地再生,面積幾乎等同於台北市大安森林公園。
包含「市民能源千葉株式會社」營運的農電共生案場,光千葉縣匝瑳市飯塚地區就有40處,2019年強烈颱風重創千葉縣,造成長達三週的大規模停電。當時太陽能供電所發揮了自主穩定供電的極大作用。匝瑳市政府深刻體認到營農型光電在防災應變上的重要性,於2022年與飯塚地區協議會簽署了重大災害時由太陽能發電設施供應電力的支援協定。

關鍵1:農作物適地適種
飯塚地區農地多因削山闢地而成,土壤排水不良。農民評估後選擇了大豆與大麥作為主要作物。大豆根瘤菌具固氮作用,氮是作物生長必備的肥料養分;大麥根系深長,能改善土壤結構使之鬆軟。夏秋種植大豆、冬春種植大麥的輪作方式逐步改良了土質,一旦地力改善,未來便能輪替種植更多樣化的作物。
農耕產銷部分由2016年在飯塚地區成立的「Three Little Birds」(三隻小鳥)負責管理。該公司由當地青年農民與新進從業者共同創立,負責在光電板下有機栽培大豆(夏至秋)與大麥(冬至春)。收成的大豆供應給相關企業製作成大豆咖啡、有機味噌、植物性冰淇淋(Soyscream) 及健康食品等,大麥則可釀製成啤酒。
Three Little Birds專注推行「免耕農法(No-till farming)」,這是一種「不翻動土壤」的栽培法。農作物光合作用吸收的二氧化碳,半數以上用於葉莖生長,其餘則輸往地下根系,由土壤微生物分解後以有機碳形態儲存於土壤中。常規翻耕會促使有機碳暴露釋放至大氣中形成溫室氣體,免耕法能將碳固存在土壤中,具備減緩全球暖化之效。
此外,案場亦加強排水改善措施,在田區四周挖掘排水溝渠以恢復水循環,重新串聯因過去開發農地而阻斷的地下水脈。

關鍵2:產量維持8成門檻
飯塚地區用於營農型光電的農地均屬「第1種農地」。此類農地原則上屬於國土改良計畫對象,嚴格限制非農使用。但在符合特定要件下,地方政府設立的農業委員會可核准「暫時轉用」。一般暫時轉用期限最長為3年;但若由具備農耕實績的認定農業者主導耕作,轉用許可期限最長可達10年。飯塚地區的專案均獲准長達10年的暫時轉用,只要維持合規營運,期滿後即可申請展延。
暫時轉用的核心門檻是太陽能板下方必須進行實質耕作,且產量需達到該地區同類作物平均產量的80%以上。業者每年須向農業委員會申報耕作實績與收支報告;若產量不符標準,將面臨輔導改善,若持續無改善則會被撤回許可並要求拆除光電設備、恢復農地原狀。
在Three Little Birds嚴謹的管理下,飯塚案場的產量均維持在地區平均水準。若持續維持,許可展延即可順利獲准,從而實現20年的專案營運週期,確保FIT認證案場得以按原計畫在20年售電期內完全回收初期投資。
關鍵3:重視地方回饋
太陽能發電會因景觀破壞而招致在地居民反對,社區的理解與合作是營農型光電能否推動成功的重要基礎。無論是承租或購買土地,都需要農地所有權人的信任。「市民能源千葉株式會社」重視地方回饋,每年固定將部分利潤撥入在地協議會基金。
隨著農電共生規模擴大,年度提撥金額已增至約500萬日圓,用於農地復原及建造公用資材倉庫等用途。此外也要每年繳稅給匝瑳市,提撥收益輔助新移居的人口和新進農民。
農民對於銷售通路及農產加工也有一套,例如農民與國際知名服飾品牌Patagonia異業合作,電廠發出的綠電,直接供應Patagonia的日本直營門市與辦公室使用。
Patagonia結合品牌名聲,為農產品開創通路,2024年起,在門市與官網線上商城開賣有機大豆精釀的有機味噌產品,成功打入廣泛年齡層的消費市場。


(本文未完待續)